A MASKED BALL -及厕所中香烟的出现与消失-


1


初次抽烟是在六年前,我还是小学五年级生的时候。

深夜从补习班回家时发现父母都出去了,桌上放置着一盒父亲的SALEM LIGHT香烟。并不是因为很早之前就想尝试或想了解香烟的味道。只是纯粹的无事可干,于是便抽起来了。

以为一定会受不了而咳嗽,但意外的我的身体竟然毫无抵抗的接受了它。

除了发现原来抽烟就是这么回事之外我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

那天晚上我把烟蒂塞进空罐里,看完漫画便睡觉去了。

为了把房间的烟味消除掉,当晚我一直开着窗户睡觉。


从以前开始我就有在补习班学习书法与珠算,但是到高中仍能坚持下来的只有抽烟而已。

当然,像我们这些高中生,如果在教室里抽烟的话绝对会因违反校规而被抓的,因此一般我们都会躲在厕所的厕格中抽。

我要讲的整个事件,就是在那厕格中发生的。


回想起来,我上高中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寻找一个更加安全的抽烟场所。可以的话我希望尽可能在一个没有人的厕所中悠闲的抽烟。

最后我找到一个自认为非常好的抽烟场所,那是一个处在剑道场里侧的男生厕所。

那是在学校一角,几乎没人会经过的厕所。虽然除了剑道部以外,棒球部与美式足球部的部室也都在那附近,但我从没见过有人进出那里。

虽然那是专为运动部所设的厕所,但最近新建的第二体育馆的厕所离操场更近的关系,几乎所有运动部的人都选择使用那边的厕所。

可能因为使用人数少,厕所中相当的干净。虽然只有一个厕格,但墙壁的瓷砖散发着白色的光泽。那个时候厕格的墙壁连一点涂鸦都没有,这对于学校厕所来说是非常罕见的,像我中学的学校厕所就布满了各种涂鸦。几天里我都在那厕格中抽烟,发现那里相当适合我,于是便决定把那里当成我的窝。


就在我升上二年级的那个秋天,那个和我很亲密的厕所发生了某件事情。


[不许在此涂鸦]


在厕格墙壁的瓷砖上被人用片假名写下了以上留言。字体大小和一块瓷砖相若,书写工整得就像写贺年卡那般。另外内容也让人很郁闷。明明主张不要涂鸦但自己却又那么做。

看到那涂鸦的前一天,学校为校舍出现的涂鸦问题进行了全校集会,大概是有人因此而想到要写这样的留言吧?英语考试将近,我一手拿着英单词账一手拿着香烟如此想着。


第二天早上,换成了另一个人在瓷砖上写涂鸦。那人用麦克笔在[不许在此涂鸦]的旁边写下了

[虽然不知道这是谁的涂鸦,但第一个写下涂鸦的不就是你自己吗?  by K.E.]

和我所想的一样。这个名叫K.E.的家伙代我把这想法表达出来了。K.E.大概是他的笔名吧。

一直以为那厕所只有我一个在使用而已。不管何时去都毫无人气,因此从没想过除了自己以外还有其他人进出这里。如此看来这厕所还是有其他使用者的。入学以来我第一次感到这个厕所有他人的气息。

另外,当天傍晚再次进入厕所时发现又增加了两个涂鸦。

[虽然挺无聊,但我很喜欢这样的涂鸦。特别是全文使用片假名更有型  by 2C茶发]

[我想还是不要再在学校的建筑物上涂鸦比较好  by V3]

他们各自使用圆珠笔在墙壁上写下留言。2C茶发和V3,真是奇怪的名字啊。白瓷砖上的黑字,在那洁净的厕所墙壁上显得特别显眼。

我只有一本数学问题集以及香烟在手,却碰巧放了一支麦克笔在口袋中。

所以,开玩笑似的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by G.U.]

我写下了这句话。G.U.是我名字的缩写,我并不讨厌这样称呼自己。


翌日早晨我拿着灌装咖啡与香烟进厕所一看,那个[不许在此涂鸦]的留言被谁擦掉了,取而代之的是新的涂鸦。


[我 不是 任何东西  我是任何人  也不是任何人  我无处不在]


看来这是我之前留言的回复。

另外,2C茶发和K.E.的留言也更新了。

[为什么我一定要告诉用涂鸦询问我是谁的人呢?你管我是谁。  by 2C茶发]

[“我不是任何东西”?没想到我们学校竟然会有这种人存在。能够遇到真是我的光荣啊。  by K.E.]

2C茶发的留言是对我说的。K.E.的信息则是针对那个什么都不是的人。

用圆珠笔在瓷砖写的字可以用厕纸轻易擦拭掉。我和写片假名的家伙,K.E.,2C茶发以及V3总共五人就这样擦掉旧留言,随之再付上新留言。


那一天以来,大概每半天到一天就会出现新的留言,而我在厕所抽烟的时间也再不无聊了。虽然知道除了自己以外至少有四人使用这个厕所,但我却从来没有见过类似他们的人物出现。

[试题改了,这次又考砸了啊。  by 2C茶发]

[下次努力考好吧。  By G.U.]


虽然他们的留言大多只是发发牢骚,报告近况或说说学校的八卦,但我还是觉得很愉快。这种既不知道样子也不知道本名但却互相交流意见的状况非常有趣。正因为不用报出姓名,所以才能毫无顾忌的把想法都写出来。


[教数学那个前川出的题目太阴险了。  by G.U.]

前川,是带我们班数学的老师的名字。虽然做事认真也很年轻,但他的一头乱发却导致自己在学生当中没什么人气。

[真田老师好像看上后藤老师了。说起来真田老师开了新车也,而且还是左肽的呢。  by K.E.]

[那个娘娘腔的家伙。  by 2C茶发]

慢慢的,厕所的墙壁变成了我们五人的传言板。


[我在便利店见到2年D班的宫下,果然像传言说的那么可爱。我见她买了果汁哟。  by 2C茶发]

[说起果汁,从教室到自动贩卖机也实在太远了吧。如果可以每个班分配一台就好了。  by K.E.]

[这样的话会增加空罐的数量,刚才才见到不知谁乱抛的空罐子。   By V3]

那个什么都不是的人发言的次数相当少。

[V3君 你说得 很正确]

但是像这样使用片假名却有压倒性的存在感。这些既细小又硬梆梆的文字有着异样的色彩。


然后到了二月末,三年级生毕业前两周的周一。


[这间学校的 空罐子 实在 太多了]

那个什么都不是的人留下了这样的信息。

真是一个奇怪的家伙。学校空罐子太多?莫名其妙。


2


第二天,午休结束前的教室中。

“上~村~”我的朋友东一边唤着我的名字一边走近我的桌子。

“喂,上村!上村!”东慌张得手舞足蹈。

我无视他,开始准备下一堂课的课本,谁知他竟然抓着我的头上下摇晃起来!

“听着!现在可不是拿数学课本的时候!糟糕了,学校的自动贩卖机坏掉了!”

东握紧拳头,显得非常悲愤。

“那就喝水吧,只不过是坏掉而已,你反应也太夸张了吧”

“但我是在投了币之后才发现它坏了呀,破坏自动贩卖机的人真不得好死”


咦?


“人为的?不是故障?真的是被某人破坏的吗?”

或许是因为我的声音因激动而高亢起来,导致东一下子楞了起来,并用很不可思议的样子看着我。

“好像确实不是自然毁坏的样子。今井说那电源线是很整齐的被切断的”

今井是我班的班委,一个非常活泼的女生。因为是初中同学,所以和她很聊得来。


[这间学校的 空罐子 实在 太多了]

脑海回荡起那家伙的留言,即使在脑中也依旧是那片假名。


“上村你怎么了?”东这么询问着。

“不,没事”

我站起来向今井的桌子走过去。

“上村你没事吧?”东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

今井正坐在自己座位上。明明是班委,但她的行为举止却不能给同学们作榜样。她把一本占星的杂志放在膝盖上,和身旁的女同学们有说有笑。


“今井,你买了果汁了吗?”我开口说道。

“上村,你听我说,我也被吃掉一百円了!”她这么回答道。今井对任何人都能自然的大聊特聊,因此她有很多朋友。

“刚才我和昌子一起去买果汁,但是自动贩卖机坏了所以果汁出不来。我投的硬币怎么办啊~!既然坏了至少也要贴张告示出来呀!啊—真是气死我了—”

我随意点了点头表示同意。虽然心里在想,不就是区区的一百円而已么。

“那么,你觉得那不是自然损坏的?”

“没错!不知道是谁把电源线剪断了!要不然,怎么学校的全部贩卖机都这样坏掉了呢!”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三台都这样?”这间学校一共有三台自动贩卖机。

“对,如果抓到犯人我一定不饶他,至少也要绑起来活埋!”

不知何时东站到了我身后。

“只因为一百円而被活埋的犯人还真可怜。说起来,昌子也生气了吗?没生气对吧?我就说嘛,昌子没有今井这样容易暴躁的心灵。”

“你真烦哪——”


啪!是老师把教科书放到讲台所发出的一声大声响。

“开始上课。”

是教数学的前川。

前川的课以无聊闻名。无声的在黑板上写下数学公式,时而顶着乱发走来走去。他的课确实只是这样,完全没有一点乐子,这种处理事务般的授课,简直就像机器人一般。还好他是二年D班的班主任,而我则是A班的。

上完前川的课,我想再从今井处多了解一些情况。但是那时侯今井已经不在教室里了。没办法,我只好去那间厕所看看。


厕所位于学校一角,所以一定要出教学楼。

虽然已经二月末了,天气仍十分寒冷。我越过运动部部室那段道路两旁种植了树木的道路飞奔进厕所。

没人在。我立即从厕格中反锁住。


[我又在便利店见到宫下了。快到三月了呢,我最讨厌冬天了,实在太冷了呀。  by 2C茶发]

他说的宫下,大概就是指宫下昌子吧。今井的朋友,长得很漂亮的人。记得东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竟然兴奋得手舞足蹈,还夸张的称她为天使。


[给用片假名留言的人:昨天你写了“空罐子太多”,但我入学以来都没见到过地面有空罐子呀。  by K.E.]

这两个应该是事件发生之前的留言吧,可能是他们今天一早过来写下的,因为如果知道自动贩卖机事件的话,大概就会以这件事情当话题的吧。


[今天,学校中的自动贩卖机不知道被谁破坏导致无法使用了。自动贩卖机也是学校的设施之一,不可随意破坏。虽然这只是我个人的猜想,但我认为犯人就是昨天在这里写下“空罐子太多”的人。如果我说得没错的话,请你去自首吧。  by V3]


真是认真的文章。这个人的字写得很好,而且汉字使用很多。最重要的是他的想法和我所想的一样。破坏自动贩卖机的人很可能是那家伙。那个……写片假名的家伙。


那家伙还没有写新留言,昨天的涂鸦还留在瓷砖上。

我把自己昨天的留言擦掉,从口袋掏出笔写起来。


[我和V3想的一样。但同时也觉得干了这件事很有型。  by G.U.]

从瓷砖传来的冰冷感让我的手打颤。


突然我感到有人进了厕所。那人靠近我所在的厕格并打算把门打开,可是由于里面锁上了他开不了。

隔着一扇门,我似乎感受到对方的抽气声。

我丛里面敲了敲门,努力表现出“里面有人在使用哦”的信息。心脏跳动越来越快,心想,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请快点离开这里吧!那个人听到声音后也慌慌张张的走了。


刚才的那个人是写片假名的家伙?抑或者是V3?K.E.?2C茶发?难道是毫无关系的人?我觉得很累。厕格太狭窄了。而且很寒冷。

从口袋掏出香烟和打火机,一边把烟灰弹到地上一边抽着烟。


一出厕所我就飞跑起来。我不想让人见到,尤其是不想被在墙上留言的家伙们记住我的样子。


进了教学楼,就在我向教室走去的途中遇到了后藤。她是一个年轻的国语老师,虽然不知道她对自己被我称呼为“后藤”而不是“后藤老师”有什么想法,总之她在楼梯前蹲了下来,像是在拾起地上的垃圾。

她把地上的烟蒂捡了起来。发现我在看着她,她微笑的把烟蒂放进口袋中。

后藤喜欢干净似乎是真的。我一边这样想着一边越过她打算上楼梯。就在这时候她从背后唤住我“喂,你的制服怎么有股烟味啊。”

我回过头,发现后藤凶巴巴的盯着我。“这件制服是我朋友,一个叫东的家伙的。他真是伤脑筋家伙呢”

我留下这么一句话就速速闪人,心里不断向东道歉。


终于,一天的课程结束了。

我决定在离校之前再去一次那厕所。途中仍旧越过运动部部室并列的道路。平常应该是社团活动开始的时间,但是在这第三学期即将结束的时候,几乎所有社团活动都进入了休止状态。

三年级生也不参与社团活动,为毕业做准备了。


如果现在是夏天的话,就是一个到处都是金属棒与足球,夹杂着各种加油声的时间。我没有见到到处乱扔的空罐子,也有可能是被清洁工们清理掉了吧。


厕格的门开着,没有人在。一如预料,出现了新的留言。

[因为学校的贩卖机都用不了了,害我不得不特地到外面买,那可有够远的!难道真要我们喝清水?  by K.E.]

[我和G.U.想的一样,觉得很有型。  by 2C茶发]

然后,那家伙也写了新的留言。而且,很震撼。

[工作结束  自动贩卖机 不能使用 是 理所当然的 我比谁都 更热烈的 期盼着 空罐子 减少]

工作结束?

我也在厕所墙壁留下新的留言。

[你这家伙真是奇怪。我说的奇怪并不是“你很有趣”的意思。  by G.U.]

随后我出了厕所。


为了回家,我骑着自行车开向校门的时候,与一辆红色的外国车擦身而过。这是那个叫真田的老师的车。

他的车开至停车场,并霸占了两个车位停车。是两个车位!

回想起厕格中关于他的话题的留言,突然觉得心情恶劣起来。

所以出了校门我打算抽烟,但是却做不到。因为我这才发现打火机不见了,可能掉到什么地方去了吧?这是我很喜欢的打火机,所以我有点受打击了。当然不是哪都买不到的东西,只是在游戏中心一个"UFO Catcher"的奖品而已。这是一种名叫“涡轮式打火机”的,即使打开盖子按下开关也不会出火的打火机。

按下开关后打火机的一部分会变高温,因为变高温的地方不显眼,所以不知道的人胡乱触摸的话很容易被烧伤。之前东被烧伤后手指头还起了个小水泡。

另外我发现香烟一根都没有了。似乎因为今天我抽得特别凶。

没办法,我只好回想微分的方程式让自己冷静下来。

一边骑着自行车,脑中一边写下数学公式。公式一个接一个解开,脑中的杂念不知何时消失了,让我有种自己已然变成了机械那般的平静。


中途我为了买香烟和打火机而绕道去了便利店。

进了店,边走边巡视商品的时候,我发现了宫下昌子。就是在厕格留言里也提到的那个宫下。虽然知道她的样子,但我没和她说过话。她应该也不知道我是谁。


就我听说的,她似乎是一个很老实文静的人。

“她是一台钢琴哦”,东曾经这样说过。

“钢琴?不会吧?”

“你看,就是那种给人学钢琴的气质,好像千金小姐那样的女生啊。雪白的窗帘。温室花朵。白血病。那样的感觉。我听过她说话的声音了,既文静又平稳,真不错~让人听出神~。”


我一边回想起东那十分女性化的长头发与样子,一边关注着正在买东西的钢琴。她站在文具架前,并没有发现到我。她穿着厚厚的大衣,肌肤很白,似乎能够看到皮肤下面血管的流动。


她伸出手在货架上拿了一件商品后,缓缓的把商品放进衣袋中。那技巧熟练得很。

她再一次把相同的商品放进口袋,原来是橡皮擦。接着是红色的圆珠笔。口袋就像吸尘机般把商品都吸了进去。

最后,她只买了一块面包就离开了便利店。


那家伙到底是怎样一个人?我毫无理由的感动起来。

出了店门口,我试着唤住宫下“不要老是干这种事情哦,养成习惯就不好了。”

听了这番话,她诧异的望着我。

“你到底是谁?”

那是夹杂着因惊讶而颤抖起来的微弱的声音。

“我求求你,请不要对任何人说”

她那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在我预料之外,因此一时之间我无法反应过来。

就在我嘟哝着向她靠近,不知所措的寻找比较温和的语句的同时,却被她一拳打了过来。狠狠的一拳直抽我的脸部。

“色狼!你别靠过来!我可是会打你的!”

虽然这么说,但不是已经动手了吗!?

然后那被比喻成钢琴、雪白窗帘、温室花朵、白血病的宫下昌子就那样嗒嗒嗒地从我眼前逃走了。

直到她已经远得看不见了,我才从地上爬起来,返回便利店买了一块脸部止痛湿布贴。


3


早上要起床是最讨厌的事情。

没有任何事物阻止我的暴睡,不管是父母又或者闹钟。

勉强起床后在厨房发现了一张纸条:我要回公司了

这是母亲留下来的。看着那乏味的文字,我联想到厕所中的涂鸦。

就算匆忙赶回学校大概也赶不及第一堂课了,因此我决定骑着自行车悠闲上路。

我觉得上学迟到给我一种很舒服的感觉,学校附近毫无人气。天气很晴朗,没有早晨该有的刺骨冷气,有的只是温暖照射大地的阳光而已。

我首先朝厕所方向前进。

那里多了几条新的留言。


[结束是什么意思呀,看着真不舒服  by K.E.]

K.E.的留言是针对写片假名的家伙。

[结束?怎么说得像工作似的。老师们把这当成异常事态了。不过不管如何,真田的车也太碍眼了,给我好好停在车位上呀——! by 2C茶发]

2C茶发对那家伙的发言似乎不为所动。

然后,那家伙也留言了。

[昨天 我在这里 捡到 打火机]

我也留下信息:

[那是我的打火机。帮我捡了真是感谢。好好使用,不要拿来放火哟。 by G.U.]

出了厕所后我向教室走去。看看时间,现在正好第一节课下课了。

途中,在剑道场前遇到了北泽。北泽是我初中兼补习社的同学,我们不管发型或身形都很相识,甚至连成绩都差不多。但这并不是因为两人关系好,更甚者,我们并不是同班同学。

北泽跟我打招呼“呀。”

他是剑道部的部员,似乎因为有事而到剑道场来的样子。

我和北泽并行的走着,途中两人都没说话。脑海中想起军队行军的情景。

一直走到教室门前他终于开口了。

“和人打架了吗?脸都瘀青了。”

“算是吧。那家伙就像大猩猩一样。”

那片瘀青,不用说当然是被宫下殴打所留下的痕迹。

大猩猩。我是打算这样和东说明的。

“说起来,上村你经常闹肚子?”

“为什么这么问?”

“你经常从剑道场经过,难道不是去那里边的厕所吗?”

“啊啊!最近肚子闹痛很厉害呀!其他还有谁经常在那边晃吗?”

这时他看了看手表“啊,抱歉,要上课了。说起来那厕所……”他临走之前解答了我的疑问“……虽然看上去像荒废了似的,其实很多人使用的样子,经常有人在那里出入呢。”


午休。

我和东去商店买了炒面面包,银巧克力,三文治以及咖哩面包。顺便也在店里买了果汁。自动贩卖机无法使用并不代表不能喝果汁,只是店里售卖的果汁有一半以上是纸盒包装,这样看起来空罐数量确实是减少了。

返回教室途中,在走廊偶遇今井,陪伴着她的是那个宫下。

我很紧张,因为从早上开始运气就很背的关系。她似乎也认出我了,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地。当然,不仔细看的话是不会发觉的。

“买东西?每天都吃那些面包,会营养不良哟”今井教训我们。身旁的宫下则是一副毕恭毕敬、老老实实的模样。和在学校外面简直就像两个人一般。

东一边晃着装有炒面面包袋子,一边大叫“我是炒面面包侠!”如果再认真点的话,东其实也是一个好男人。一头长发,加上媲美女性的出众容颜,远远看上去简直就是一个女人。

“宫下同学喜欢炒面吗?喜欢的话我可以把炒面面包上的炒面分给你!”

“谢谢,但这次还是不用了”宫下一边盯着我,一边拒绝东的好意。

真是谨慎的言谈。看上去人际关系处理得非常好。

这是欺诈!世界快完了!我在心中这么想着。

这时候今井叫了出来“上村你这是怎么了?脸上一片瘀青呀!”

见我一脸不知作何解释的蠢样,无心的东开口为我解释

“上村昨天好像和人打架了。据说对手是一个像大猩猩一样的家伙。”

“啊,原来他被大猩猩打了吗?”宫下一副很佩服的样子望着我,可是双眼却毫无笑意。

于是我答道:“对,真是凶暴的大猩猩。”

她最后为我总结了一句“真是倒霉”。

没错,真倒霉。


放学后。

去剑道部厕所时,我故意选择走一条迂回的路线。那是一条林荫小道,虽然大部分的树叶已经枯萎落下了,看上去却不碍眼,似乎有人精心打扫过的样子。

进厕所之前我为香烟点了火。


[我还是很不爽。虽然之前就说过了,但是弄坏自动贩卖机这种事情可不能淡然处之! By K.E.]

这次也是给那家伙的留言。

[K.E.你这么执著还真让人意外。我倒是觉得他干得不错呀 By 2C茶发]

2C茶发看来倒是很冷静。但不管名字或留言,却都让人感到奇怪。他的字很丑,而且汉字使用的频率极少。调查过后也没发现二年C班有哪个学生是茶色头发的。


[G.U.你在这里抽烟的吗?吸烟有害健康,劝你还是在得肺癌之前戒掉吧。当我求你了,校规上写明,被发现抽烟的学生可是要被无期限停学的呀。 By V3]

这人大概是看了我今天早上的留言,因此给我留下回复信息吧。突然我内疚了起来,并不是针对我丢失的打火机,而是针对地面上随处散落的烟灰。

V3总是如此谨慎认真,我怀疑他的真面目其实就像是学生会长候补之类的那种伟大人物吧。


回想起来,V3这个人由始至终都很认真的写着留言,但我总觉得他想得太多了。特别是那种人生论,总让人印象深刻,比如:

[我以前很喜欢蒙面超人。特别喜欢第三个主角。他的名字是蒙面超人-V3,也就是我笔名的来由。我学习很好,但是除了学习之为一无是处。或者我其实只是一个没用的人。 By V3]

[我果然成长为一个一无是处的人了。一点个性都没有,连生存的意义是什么都不知道。但是,阅读这里各位的留言时真是非常愉快。不知为什么至今从没对人说过的话,在这里的墙壁上竟能够诚实的写出来。在这个厕格当中,我似乎变回自己了。这是一个能从不同社会压力当中解放的场所。在这里,我不需要被人设定框框,这里大家身份平等。只是回到外面,我又会变回一个没用的人。 By V3]


像这样的文章数不胜数。V3的烦恼是能写上好几天的大作。如果他把自己的烦恼都写下来的话,光是这厕所的墙壁一定不够他用吧。

每当他把自己的烦恼写到墙壁上那天,我,K.E.和2C茶发都一定会给他写上一句“不要想太多—”。我没想过会为这种小事而烦恼的高中生竟然是真实存在的。也会写上“尽情享受生活”这种话给他。这种年龄就开始考虑人生实在是非常不明智。

我把香烟丢进便器。咻的一下火便熄灭了。现在不是安慰V3的时候,因为那家伙写上了新的留言。

[真田老师的 红色轿车 阻碍交通    我要 把它 排除掉   维护 学校的 秩序 是我 无法动摇 的 决心]

我也留下信息而后离去。

[随你怎么做。 By G.U.]


4


第二天。那是一个低于历年同期温度的寒冷早上。

就在我吐着白气蹬脚踏车进学校时,真田的红色外国车映入眼帘。仍然是无视指示线的大胆停车,开放得像那英国诗人oscar Wilde。

真遗憾,竟然还没有被排除掉。

是不是应该走去跟真田说:“老师你的车被人盯上了哟”呢?就在想这些事情的时候,我已经向教室走去了。反正就算给他忠告也一定不会当一回事的。如果说证据是那些涂鸦,一定会被嘲笑的,弄不到连破坏自动贩卖机的事情都会算到我头上。况且,基本上真田是个讨人厌的老师。


途中,我见到宫下和一个我不认识的女学生一起走着。

我装着很冷的样子,一边盯着脚下免得摔倒,一边像企鹅般走着。

经过的时候我试着跟她打招呼。

“早上好”

宫下的朋友问她:“谁?昌子你的朋友?”

“唔唔,到底是谁呢?我完全不认识呢。要不你先走吧。”

宫下和朋友道别后一个人往我这边走过来。这时候她的朋友已经消失在拐弯处了。

“你搞什么”

一付撩人吵架的语调。

“拜托你在学校不要用那猥亵的声音跟我打招呼好不好?我在学校可是一个文静柔弱的大小姐模样呢。真是的,没想到你竟然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下次再叫我的话就别怪我给你的脸挂更大的彩!”

宫下对我竖起中指后飘然离去。


呐,东。今天可能会发生一件大事也说不定哟

第一节课上课前,我在教室中跟东说了这句话。东摆弄着自己的长发,并为发现毛发开叉而悲伤。

“什么大事?”

“真田老师的车可能会发生故障。就是你也知道的那辆红色外国车呀。那车的电缆或什么线路可能会被人切断哟。”

“电缆或什么线路……难道是和自动贩卖机一样的情况?”

“或者是车胎被钉子之类的东西刺穿也说不定。总之像这种恶劣的恶作剧似乎很快就会发生了”

东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望着我。

“那一定是谣传吧?一定是。连听的人都当真了还得了?”

我开始准备上课用具。

就在此时,老师也进了教室开始上课了。

三十分钟后我见到北泽在走廊走着,即使当时仍然是上课时间。

第一节课结束后,东手舞足蹈的对我说“哪,就是刚才那件事情,你不跟真田说没关系吗?”

“为什么我一定要说呢,况且我也不想和那件事扯上关系。”

“怎么?那不是听回来的谣言吗?照上村你的口调,怎么好象和你有关系似的?”

随后东离开了教室。我想,大概是为了把那谣言扩散开来吧。

“你可不要把我的名字说出来呀。”

今井和东擦肩而过,进了教室。

“上村,昌子跟我说了你的事情!”

她靠向我的座位并往我桌子大力拍了一下。很生气的样子。

宫下,这家伙到底说了我什么坏话呢?

“上村,前天你放学的时候是不是偶然遇到了宫下?”

前天。那不就是在便利店门口被打的那天吗?直到现在,我脸上的瘀青都还没消去。

“啊啊,是见到过。不过那只是偶然,真的只是偶然而已”我这么回答。

“那个时候你是不是一边开车一边抽烟!?”

真是荒唐。人家说说就算了,这家伙竟然还真相信了。

“她说的车是自行车,至于烟,我根本不抽的呀”

今井用鼻子嗅了嗅说

“果然,你的校服一股烟味”

当我想解释那只是因为父亲在校服附近抽烟的时候,东已经回来了,他慌慌张张的用一种怪声叫着跑到我座位。

“已经迟了!”就像以东的声音为讯号,这时教室开始骚动起来。不,应该是全校都开始骚动了。在走廊上奔跑的人与教室外惊叫的人数突然增加起来。似乎大家都注视着教学楼外面。

“真田的外国车被敲得坑坑洼洼的!大概是用金属球棒之类的东西做的,而且玻璃全部碎裂,已经完全看不出车身的流线型!上村,那可不是用钉子破坏车肽之类程度的恶作剧呀!”

东抓起我的后颈激动的摇着。

“大家就是在看那车吗?”

望着走廊,今井喃喃说到“我也去看看”

随后也离开教室了。

“上村你真厉害,你怎么预测得到的?真可谓站在情报最前端的男人!”

东的脸凑了过来。

“不会是你干的好事吧?”

“我可没干”


现在全校轰动,似乎大群大群的学生跑去参观真田的汽车了。

“那可是绝对会名留青史的大事件!上村你是因为没有看过那车的残骸所以才无动于衷,但真是破坏得很壮光地说!而且还在上面涂鸦……”

“涂鸦?在哪里?”

“前后左右都有,写着很了不得的话呢。虽然看上去并不像是什么黑社会会写的文章。唉~反正破坏车子的犯人极有可能是非常讨厌真田的三年级不良学生就对了。这就是所谓的毕业纪念吧?和在毕业之前殴打老师是异曲同工的情况。但如果是不良学生的所为,就应该写些更不良的涂鸦才对呀。这次的情况真是奇怪。”

“是用片假名写的吗?”

“呃、”东一下子愣住了。

“没错。在坑坑洼洼的车体上被人密密麻麻的写着像是[交通规则]呀[违反]呀[处理]呀[美好的未来]之类细小的文字。远远看过去简直就像是佛经。”


终于还是干了吗,那家伙……


今井铁青着一张脸回来。

“人数实在太多了,我只能站在远处看。但是那绝对不寻常,特别是那些涂鸦。虽然不知道到底被写上了什么,但光那样远远望去就已经觉得很寒了。”

今井与东照了个面。

“那确实让人看着不舒服。可能因为是用片假名,感觉上更恐怖了。写那些的人到底在想什么呀?都快毕业了,那些不良学生还真干得出来”

“你都无法靠近看吗?”我询问。

“那也没办法呀。老师们为了抑制骚动而不允许大家靠近,然后清洁工阿姨则在一边打扫散落一地的玻璃碎片。”

我在脑中勾勒出一个拿着扫把扫除玻璃碎片的阿姨的形象。

我们学校并不需要安排学生进行打扫,而是委托专门的清洁行业从业员负责整理。我也曾经在学校见过那样的人。

“真可怜呀。真田老师和负责打扫的人。”今井说。

这些,全部都是那家伙的错。


午休。云的走向非常奇怪。

其实我很想到那厕所看看留言,但最后还是决定等学校的骚动平复下来之后再去。我可不想在那厕所中撞上他们当中的某人。写留言的人一定不希望被其他人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

就是因为大家都有这种心理,我们才能维持这种涂鸦游戏。

我没进厕所,而是去找北泽聊天。

“呐,北泽,你第一节课不是逃了课在外面晃吗?有没有见到是谁破坏了车子呢?”

真田的车是在上第一节课的时候被破坏的。

“那车真是被破坏得很厉害呢。至于我,那个时候并不是逃课,而是没有人来教书呀。老师一直没有来,所以大家都在干自己的事情。后来听说原来是老师迟到了。”

“老师迟到了啊!难道是熬夜了吗?那个迟到的老师是谁?”

“前川,教数学那个。”

我想起前川那机械式的,一点趣味性都没有的授课情况。


放学之后,我进了那个厕所。

[过分,这次你干得太过火了!你的所作所为绝对有问题!我真的很伤心! By K.E.]

[吓了一跳。没想到写片假名的那个人是认真的。你是不是精神太紧张了呀?偶尔休息一下比较好,别老是读书了。 By 2C茶发]

[你进行破坏活动的理由不会是单单因为真田老师停车的时候霸了两个车位吧?这可是脱离常规的行为。我昨天因为很担心,在真田老师回家之前一直守着那车子,但你却没有出现。该不会是在某处窥视着我吧? By V3]


大家似乎都大受打击了。

而且那个V3竟然还一直守护着真田的车子,干得不错嘛!

但是那家伙也写了新的留言。那是出乎我意料之外的内容。

[完成   然后 发现 新的罪行]

那里还有下文

[我 要把 2年D班的 宫下昌子同学 从学校 排除   宫下昌子同学 要负上 在学校 抽烟 以及 乱丢烟蒂 的罪行]


另外三人大概还没有阅读这篇文章。如果他们看了这次的留言,就会发现现在并不是讨论真田车子情况的时候。比起真田,宫下昌子的情况要危险多了。

我把那家伙的留言都擦掉,仅留下一句[完成]。

毕竟宫下在他们心中是一个文静而且病弱的女生,如果被人发现抽烟的话一定会很困扰吧。

[最近遇到的总是坏事 By G.U.]

我留下留言后离开了厕格。


我打算离开学校。

到了校门附近,我回头望了望职员用的停车场。在那里并没有看到红色外国车的影子。那个位子上有一个怀疑套着汽车残骸的蓝色树脂车套,仅看套子形状,已经能够了解车身遭受摧残的程度。


出了学校,我往便利店走去。就是宫下偷东西的那家商店。我不确定她会不会在那里,但是除了那个地方之外我并不知道他还会在哪里出没。

她在。当然那也只是一个偶然。

我见到她的时候,她手上正握着一张卡式磁带打算放进口袋中。我靠近她后背,伸手把磁带夺了过来。

“你是打算要买吗?”

她转过头,挑起一边眉毛盯着我,一付“关你什么事”的模样。

我拿起卡式磁带到收款员那里付了款。“我有话要说”说罢便拉住宫下的手离开了便利店。


“干什么,你真奇怪!”

“同感。你被奇怪的人盯上了。”

走了一会儿,我们前方出现了一条河。

她把刚刚买回来,连封套都还没撕下的卡式磁带以大幅度的抛物线投进了河里。

“真浪费。那可是能录120分钟的磁带呢。难道之前那些圆珠笔和橡皮擦之类的东西都投进去了?”

“没错”

刚才水面上形成的波浪渐渐消去了。

“啊——真爽快”

她的脸上流露出一种畅快的表情。

“把新的东西丢掉,以后可是会遭到报应的哟”

“汉赛尔和格蕾特尔(格林童话)不就是把面包给丢了才因此得救了吗”

我为香烟点上火。

“你会因为肺癌而死”

“你自己不是也抽烟吗?”

她望着我,一脸为什么连这些事情都知道呢的表情。

“我今天确实是在学校偷偷抽了,但那还是我第一次抽烟。那种东西你还真能抽呀。”

“第一次?像这样,把烟蒂丢在那里了?”

宫下回答:“……唔唔,没错”

原来当时正好被那家伙给目击到了。

真是倒霉的家伙呀。我真心的那么认为。


5


星期五。早上。

我提着书包进教室的时候,便获得今井一个毫无霸气的“早上好……”的迎接。今井脸色非常苍白的坐在椅子上。而东却连影子都没见到。

“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呢”

“我有点不太舒服。上村,你今天有没有见到昌子?”

“今天没有见过她”

昨天倒是因为担心她受袭而忠告了她几次,让她凡事小心后才离开。

可惜她似乎并没有认真听进去的样子。

“她怎么了?”

突然我有股不好的预感。难道她已经被那家伙给干掉了吗?

“呐,昌子她并不是那种能够淡然接受那些奇怪涂鸦的坚强孩子,她……一定是受到很大打击了。”

“涂鸦?哪里的?”

“二楼的女厕里被人写上了很大的文字。几乎整块墙壁那么大”

“难道是片假名写的?”

今井点了点头。

“上面写了莫名其妙的话,什么[给2年D组 宫下昌子 你好 注意头顶]之类的”

“你好,注意头顶?”

“对,完全没有抑扬的文字,就像仅用笔直的棒子所拼凑出来的片假名文章一般。啊……想到就心寒,真让人不舒服”

看来这又是那家伙的杰作。

你好?注意头顶?那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果然,连我都变得浑身不自在了。

“说起来,宫下怎么了?”

“她心情很沉重。一脸的苍白,摇摇晃晃地回教室去了”

“直接早退回家不是更好吗?”

继续呆在学校里她将会很危险。那家伙一定已经盯上她了。

到底会对她干什么现在还不清楚。没错,我完全不理解。那家伙到底打算对宫下干什么呢?

“我也跟她说过还是回家比较好,但是昌子却说那会拖慢学习进度而坚决不回去”

“怎么现在还想着那种无聊问题!说起来,那些涂鸦又怎么了?还留在那里吗?”

“现在清洁工阿姨正在清理”


东进了教室。

“喂,刚才我在外面听到的,关于昌子的涂鸦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来这件事已经在学校中广泛传开了呀。突然我想起宫下的脸,虽然搞不清楚她的性格,但我觉得她很可怜。

K.E.,2C茶发和V3对这件事情有什么看法呢?也许他们已经知道这是那家伙所干的好事了吧?不过我昨天把他留下来的犯罪预告部分的留言给擦掉了,或许他们根本不知道这是那家伙干的事情。


今井跟东讲了关于涂鸦的事情,然后他说到:“我去看一下”就准备离开教室。

“笨蛋,那涂鸦是在女子厕所里面的呀!”

“我是去探望昌子呀”

我随东一块儿离开教室。

侵入女生厕所并干出涂鸦这种事情,可不能平常待之。


我们从走廊的窗口观望2年D班教室里面的情况。

只见宫下卷缩着身躯坐在位子上。在毫无血色的容颜上露出了一脸沉思的表情。突然她注意到我与东,于是表情和缓下来并站了起来。就在她似乎打算向我们走过来的时候老师却进去了。那是她们班的班主任前川老师。

于是我和东立即撤退,而东还喃喃骂了一句“畜牲”。


我打算早上的课一上完就到剑道馆的厕所看看。

这个时候的学校因为正值午休时分而显得非常喧哗。

教室中有去买食物的人,也有正在打开便当的人。

但是北泽所在的班级却没有这种情况。我从窗户看进去,发现他们正在进行大扫除。

学生们把桌子放到教室后方后,分别有同学扫地与擦地。

因为我们学校并不强制规定学生打扫卫生,所以这是非常罕见的情景。

我在负责擦地板的学生当中发现了北泽,于是便跟他打招呼。

“你们在干什么”

“打扫呀”

他从地上站起,往我这边走来。北泽抓着抹布的手通红通红的。现在正值寒冬,水非常冰冷。

“不是已经开始午休了嘛?”

“老师在下课的时候突然说教室很脏,所以让我们打扫。说起来我已经很多年没有拿过抹布了呢”

“原来你们是被老师命令的呀”

教室中几乎全部学生都在打扫。

“对呀。不过呢,反正我觉得没什么关系。我本来就喜欢打扫,况且这还是后藤的命令。”

原来是那个喜欢干净的后藤的命令呀。

“上村,今天早上的事你听说了吗?”

“你指女生厕所遭人涂鸦的事情?”

北泽点点头。

“因为这件事情,学校又紧急召开职员会议了,昨天才刚为真田车子事件而劳师动众了一番呢。两天连续召开会议也算特例了,不过今天早上发生在女生厕所的事情,应该是憎恨宫下的女生所为吧?因为案发现场是女厕,犯人毫无疑问应该就是女生了。”


这时后藤向教室这边过来,她望着正在和我谈话的北泽。

“那么,以后再谈……”

北泽这么说着,正打算返回去打扫的时候,突然之间他停住了,以一付轻蔑的目光望向我。

“你的校服上有股烟臭呀”

“啊啊,是吗”

北泽所说的那句话之前后藤也对我说过。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我的样子呢?所以我在北泽回到打扫的行列后立即快步离开前往那间厕所。


[把别人 的留言 擦掉 是 违反规则的  可以认为 那是 宫下昌子 身边 的人物 所为]

那是我一进厕格首先看到的文章。真不舒服。

那家伙写着把留言擦掉的人是宫下身边的人物,看来他似乎还没注意到那个人就是我。

[给写片假名的人:你写了“随便擦掉别人的留言”,那到底是什么内容呢?光看现在留下的信息我完全不能理解你要表达什么。另外,你的留言中提到宫下同学了呢,难道今天早上那个关于宫下同学的涂鸦是你写的? By V3]

V3似乎感觉到那家伙已经盯上宫下昌子了。

另一方面,K.E.和2C茶发则完全没有发现到的样子。或者这么说吧,他们是在那家伙重新留下留言之前过来的也说不定。

[明天就是周六了,学校放假。真高兴呀。明明都快学期末了,托了某人的福,最近学校变得很危险啊。我玩了占星,也是得到凶相呢。 By K.E.]

[好冷啊。这里好冷啊。钱包里面空空如也,也很冷啊。怀着这种寒冷的心情到这里涂鸦的情况还是第一次。我果然是笨蛋吗?  By 2C茶发]

我正在考虑需不需要再次把那家伙的留言给擦掉。不,已经没有擦掉的必要了。

[这里竟然会有随便把其他人留言给擦掉的坏家伙在呀。虽然我不知道你昨天到底在这里写了什么,但是我能理解你生气的心情哟,写片假名的人。  By G.U.]

我写完后离开了厕所。


放学后。

当我正在为应该回家去还是寻找宫下而烦恼,在教学楼外走着的时候,远远见到两个熟悉的身影在站着聊天。真是巧合呀,那两个人分别是东与宫下。

宫下似乎很寒冷,她把肩膀卷缩了起来。他们站在教学楼的阴暗处,所以阳光无法照射到那里。

今天我一次都没有和她讲过话,所以我无法了解她现在的心情。她已经从涂鸦的打击中恢复过来了吗?不,我怀疑她到底有没有受到打击。昨天她对我反复的忠告当耳边风,完全看不出她有把这事放在心上。不过那毕竟只是昨天的情况,不知现在如何呢?

我走近二人。东一脸“你别打扰我们”的表情为宫下介绍我。

“这家伙就是我刚刚提到的上村同学。之前在走廊上和我在一块的。我和他都是今井同学的朋友。”

“你好”宫下对我点点头。

“今天早上的事情真不得了呀”

“我已经没事了”

“今后你也要小心点呀,今后。”

听到我这么说,宫下脸部突然痉挛了一下。

“喂,上村,今后也要注意是什么意思啊!怎么说得好象还会出现那种恶作剧一样!说起来,之前关于真田那辆车的事情也是”

东说到这里,突然,在很近的地方我听到一阵爆炸声。而距离宫下一步之遥的地面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张桌子。直到我们意识到那是从上面摔到柏油路上这一点时,似乎也耗费了许多时间。


我们惊讶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桌子落下时发出的轰音在教学楼的墙壁上反响,当声音穿越后校园恢复一片宁静,可是地上的震动却久久无法散去。

最初划破寂静的哀鸣,是在距离我们很近的地方经过的一位女同学所发出的。

我抬头,发现整栋教学楼只有三楼的一扇窗户打开着,那是三年级的教室。

抛下还没从打击中反应过来的宫下与东,我向教学楼飞奔而去。


三楼的走廊上并没有人。

那间怀疑案发现场的教室里面也没有人影,有的只是一扇打开着的窗户而已。


我往返于教室之间试图寻找犯人,可是其他教室都有不少学生在。他们聚集在窗户边,为刚才的怪事好奇地往下看。

明明把桌子扔下去的犯人毫无疑问就是那家伙了,但他在哪里呢?我并不知道。

当然我也调查了二楼的男生厕所,可惜那里空无一人。至于女生厕所我则并没有要搜查的意思,只要他不是女生,就不可能会躲到里面去。


下了楼,东与宫下似乎已经离开了现场,留下来的是一大群凑热闹的闲人。

我决定到那厕所看看。


走着走着,我开始觉得非常生气。

那张桌子可是落到了宫下的身边呀。如果走错一步,她可能现在已经死了!那并不是意外,我可以确信那家伙是认真的想杀害她!

注意头顶?别开玩笑了!

那家伙的神经绝对有问题,其恶劣程度已经远远超过恶作剧的范畴了。而且他似乎还把宫下同学当成自动贩卖机或车子那般看待。动机更是不知所谓,最初是空罐子,接着是恶劣停车,最后是乱丢烟蒂。就因这样的理由而把桌子扔下来,那家伙的思维实在太恐怖了。而且宫下又特别不走运,仅仅一次乱丢烟蒂就被那家伙发现到。

要是换成我被盯上,大概就不止是砸桌子了吧。我在那个厕格中撒了一地的烟灰,按理被盯上的可能性比宫下高上百倍。


现在的情况是一面倒的狩猎,被盯上的人什么事情都干不了。况且现在的我连那家伙的样子以及名字都不知道,处于完全无计可施的状态中。

不,凭我就不能扭转这种局面吗?我真的不能干些什么事吗?我决定想些对策。

但是另一方面,我的智慧却提醒我:不该惹祸上身。不要再和宫下讲话,不然可能连我也会被那家伙袭击。这个属于我内心的智慧部分说的事与之前我在三楼奔跑的行为完全相反。


我进了厕所,在确定没有任何人在后便把厕格的门打开。

就算是对那家伙的一点微薄的反抗吧,就算被他盯上也无所谓了。既然我已经插手那么深,便不能对宫下见死不救。于是我就像闲话家常一般留下以下讯息。

[说到今天早上的涂鸦事件,似乎那个名叫宫下昌子的女生很受男同学欢迎呀。据我朋友所说,宫下似乎是天文学会的会员。今天晚上在学校有活动的样子。晚上9点左右她们学会会在教学楼门口集合。不知道宫下昌子会不会来呢? By G.U.]


这篇留言真是烂透了,简直就像故意说出来给人看似的。但是没办法,时间和地点是必不可少的。

我祈祷着那家伙会看到这篇留言,同时点燃了烟头。其实现在我并不太想抽烟,只是习惯使然的为香烟点上火而已。

就在那时候,我感到有人进入了厕所。我紧张的把香烟丢入西式便器当中。

当我意识到厕格的锁并没有锁上时却已经太迟了。

厕格的门被人打开了。开门的人是教数学的前川。

像这样子被老师抓个正着的吸烟的学生,我至今已见过不少。

“你在这里抽烟?”

前川用和授课时同样一成不变的语调问我,让我感到这个人简直就像一台计算器。

“不是,我开大。”

我那样说着,若无其事地拉水冲厕。香烟不一会儿便被西式便器吸走了。

“我看到烟了”

“那是我呼出的热气。因为实在太冷了。”

问题是那股烟味。

前川张大了鼻子。

“很臭的,我都说开大了嘛”

我紧张的摆起架子,但他望着我却什么话都没说。

从他的鼻孔中,静静的,流出了透明的液体。那液体迅速到达嘴边。他取出手帕拭去鼻水的时候并没有把视线从我身上移开,甚至连眨眼都没有。

“你走吧”

前川有点感冒,他的鼻子似乎塞住了。

打算离开厕所的我这时才发现,前川的后面还有一位负责打扫的老太婆在。那是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婆。布满皱纹的脸上,完全看不出到底在想些什么。她脚上穿着一双黑色塑料长靴,手上则套着绿色的树脂手套。

看来这里发生的事情老太婆全部看到了,心虚的我立刻快步离开。


放学路上,我稍微到便利店去逛了一下,结果发现宫下在里面。她正在杂志专柜翻阅摩托车杂志。

我跟他打招呼。

“你在等我吗?东呢?”

宫下一见是我便立刻瞪起双眼。

“我们在学校分开了,他说要送我被我拒绝了。比起那件事,你到底跑哪去了!那张桌子是怎么回事!?”

“我以为昨天已经给你很强烈的忠告了”

“你指袭击我的事情?真的是某人打算杀害我?我怎么可能相信!”

“即使发生了像今天那样的事情你仍坚持自己的想法?”

她静了下来。然后小声说道。

“犯人到底是谁?你一定知道的吧。”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不过也许今天晚上就能知道也说不定”

“什么意思?”

“没什么,这和你没关系。你要做的事情就是不要离开家门一步。明白吗?绝对不能出去,乖乖呆在家里看电视就好。”

只见她立刻扳起脸。

“命令我不能外出会造成我的困扰!”

我暂且用连店员都能听到音调对她喊“不要出门!”

店员吓了一跳,宫下也被吓着了,一脸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那个家,我呆不下去……。这里也是……”

我们在店员和其他客人的注目下出了店门,然后各自回家去。

我一回到家,便立刻给东打了电话。


6


晚上八点三十分。四周一片黑暗。

天空没有月亮,也不见星星,有的只是一片厚厚的云层。

虽然这不是一个适合研究天体的夜晚,但我觉得没有关系。只嫌天气太寒冷了。

我藏身于距离校门一段距离的黑暗处,那是一个街灯和民房的灯光都无法照射到的,建筑物与建筑物间形成的黑暗地带。教学楼似乎要被黑暗吞噬,我躲在那里密切留意着学校方向的情况。

一辆巴士停在学校门口。穿着我在电话中要求的服装的东出现了。

我走到街灯光线形成的圆阵中呼唤东。

“上村原来你躲在这种地方呀。你给我打的电话也太郁闷了吧,换成别人我一定不答应的。话说回来,之前说的话是真的吗?”

穿着厚厚的女性服装,套了一件外套并围了围巾的东这么问我。

“这样真的能够抓住那个袭击宫下的人吗?”

我点头,然后望向空荡荡的夜空。

“如果那家伙是笨蛋的话说不定就会中计。”

快下雪了,我的鼻子与耳朵因为寒冷而感到很痛。

“中计?”

“让你穿女装是为了假扮成宫下。在那家伙袭击你的时候我们当场抓住他,很简单的计划吧?”

东望向自己的服装。

远远看去东很容易被误会成女生。不,现在他穿着女装,就算近看也不会有人怀疑他的性别。

“我要假扮成昌子小姐?你怎么不早说,我应该化点妆的。”

“这衣服是?”

“我姐的东西”


我和东进了学校,在那假的天文学会约定地点——教学楼门口开始等待。距离约定时间的九点还剩下三十分钟。


终于开始下雪了。学校范围内的路灯照耀着漫天飘雪。

那家伙?东好奇地问我。那家伙到底是谁?上村你刚才有提过的,那家伙。

现在还不知道。不过今天或许不会出现了吧,毕竟下雪了。详细情况以后我再跟你说明吧。

东徘徊于教学楼的入口,而我则躲到暗处待机。只要有类似那家伙的人靠近东,我便能立刻扑过去。

身体很冷。我觉得自己藏身的教学楼阴暗处特别寒冷。

东孤零零的站着,他似乎也很冷的样子。他的附近有照明,相信即使在远处也能清楚看到。


三十分钟后。

有一个人影穿越校门进来了。我和东立刻就注意到并紧张起来。到底是谁?在这种时间到这种地方来的人,除了那家伙大概也没别人了。

人影不一会儿就走到中央通道,越来越靠近东所在的地方。

四周一片安静,这是由内心所蔓延开来的寂静。

对不起——人影说话了。这声音似曾相识。

那个——对不起——站在那里的人——。人影呼唤着东。

我惊讶得跳了起来,那人影竟然是宫下昌子。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宫下啊啊两声,说道:

“这不是上村同学吗?那边那位是东同学……吗?”

看到一身女士服装的东,宫下瞪大了双眼。

“不,这是有原因的。我可没有这种爱好,真的。”

东连忙摆手表示否定。

“为什么东同学会在这种地方呢?”

“以后再跟你解释。东,你像刚才那样继续呆着”

约定的时间已经到了。我抓起宫下的手腕回到教学楼的阴暗处。东虽然很介意,但仍旧继续站在那里扮演假的宫下。

“不是叫你别出家门吗?为什么要来学校呀”

“不要突然之间抓我的手啦。而且你摆什么架子呀,笨蛋。我可是因为接到一通电话才过来的。”

“电话?”

在黑暗当中,我完全看不到她的样子。

“嗯。内容大概是叫我来学校,不来的话就揭发我的秘密。”

“那声音怎么样?”

“不清楚。甚至连是男是女都分辨不出来。有时候像小孩子的声音,有时候却又像大人的声音。大概是故意用机器改变声线的吧。但我当时的想法就是,那个人绝对是你”

“呃?”

“除了你还能有谁?偷东西的事情和抽烟的事情都只有你知道。难不成今天那张桌子砸下来也是你干的?”

“才不是,你误会了。其实是那家伙见到你乱丢烟蒂的情景了。所谓的秘密不是指偷东西的事情,而是抽烟的事情呀”

“偷东西和抽烟,对我来说被揭发哪一件事结果都是一样的。话说回来,那个目击者到底是谁?我在接到那通电话之后,可是给你家打了电话哟。要找你家电话还真辛苦呀,吾郎同学。你原来名字叫吾郎呀。‘我家吾郎今天要去学校做天体观测,晚上也许还会在朋友家过夜也说不定哟~’这样子”

是老妈。她竟然对我的谎言深信不疑。


“天体观测?明明只要抬起头看看天空就知道你说谎了呀。给我说说真正原因吧。难不成你真打算来观察天体?穿着女装就能够清楚地看到猎户座?”

“我们在抓犯人,让别人假扮成你然后引犯人上钩”

宫下静了下来。在黑暗中我无法得知她此刻的表情。我想他大概感到十分惊讶吧。

这时她小声说道“原来如此”。看来她终于理解当前情况了,那真让我感动。

“所以我才叫你不要出门。用假冒者引犯人上钩的时候本人出现怎么得了?所以你现在必须立刻回去,这里对你来说可是最危险的地方呀”

我拿出一根香烟点了火。借着打火机的火光,我看清她的脸了,她的头上还残留着一些碎雪。

“不要,我也想看看犯人的样子”

“很危险的”

“你还不是一样,你带武器了吗?我觉得既然是犯人,总会准备一些武器的。所以我们两人一起猛扑过去抓住犯人绝对比较有利”

“可是”

“我不要紧的。如果真的遇到危险了,我就假死或者假晕”

宫下从我身上夺过香烟。“把剩下的香烟和打火机都交出来”说着,把它们也夺走了。盒子里还有五根香烟。

“全部没收。结果我发现自己似乎还是讨厌抽烟的。况且大叔们也抽。”

那时,突然之间,一道从后背照射过来的手电筒的光线打向我们。我们回过头,发现教数学的前川站在那里。即使是平日完全没有表情的他,在那时候也表现出了很惊讶的神情。

宫下慌慌张张的把香烟和打火机藏起来。连我刚才点燃的香烟都来不及拧熄。

“宫下同学,原来你在这里呀”

前川说到

“都已经九点了,你在这里干什么?刚刚你母亲才给我打了电话,她很担心你呀”

骗人。宫下肯定的说道,那是骗人的,她才不会担心我。

我和宫下走到街灯能够照射到的明亮场所,而前川老师也不再拿手提电筒照我们了。

“你是?”

前川向我询问。

“我是天文学会的成员,正在等我的朋友。”

东注意到我们,于是往这边走过来了。

“虽然打扮挺奇怪,但他是我其中一个朋友。”

东微笑着对他点点头。

“对不起,我想单独和宫下谈些事情。是关于她家里的情况”前川那样说到。

虽然我犹豫了一下,但考虑到只要和老师在一起就不会被袭击,因此决定按照老师说的让他们独处。

“我明白了。我和他过去那边”

“你们在这里进行天体观测?”

“不,我们打算到教学楼的楼顶去”

我胡说的。雪已经停止了,前川是否已经注意到天上一颗星星都见不到呢?

“屋顶的门锁住了。你们到值班室去借钥匙吧。今天值夜班的应该是后藤老师”


宫下避开前川的注视,双手悄悄的放到背后。我想她应该是在藏起香烟吧。

我与东决定去值班室。但是教学楼的入口被锁上了,于是我们再绕到后门。后门非常远,一定要走很久才能到。途中我跟东解释了关于天体观测的事情,并祈祷他到时候能够配合我的步伐。


后门并没有上锁,我们推开门进了教学楼。教学楼内很安静,与外面不一样,这里一点风都没有,连空气都像被凝结了一般。我和东寻找电灯开关,终于把后门的荧光灯给打开了。

“我要去厕所,上村你去跟后藤老师借钥匙吧”

可别进错女厕了哦,我这么说着,独自一人向值班室走去。


值班室当中没有人在。那位喜欢干净的女老师似乎外出了。但是值班室却很温暖,那里开了暖气。我总感觉直至刚才为止应该都有人在才对。


于是我擅自借了屋顶的钥匙。与东会合后我们再次从后门走出去。回到宫下与前川所在的地方时,那里却连一个人影都没有了。环视四周仍旧没有找到他们,反而在灯光下发现了两三点血迹,而且是刚滴下不久的。

“这血是怎么回事!?”东大叫。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是血,这种地方竟然会有血!到底是谁的呢?他们两人呢?

“喂,他们两个没事吧?回答我呀!”东继续喊道。

“我不知道。难以置信。总之先去寻找他们吧。东你先到附近找找。预防万一……我还是去叫急救车吧”

急救车……东喃喃的重复着。

“上村,还要叫上警察”

说完,东便跑去寻找他们了。为了寻找电话我得到教学楼去。最近的公众电话在教学楼中,进门之后立即就能看到。我推门进了教学楼并开了灯。灯光的照射范围只有入口附近,走廊那边一片黑暗。

我举起公众电话的对讲器时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进了教学楼。刚才我们到值班室去的时候这里的锁到底有没有锁上呢?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电话没有声音。如果不投入一个10円硬币的话是无法打出的。但呼叫急救车或警察的时候是不需要投币的呀。我感到对讲机在颤抖。不对,正在颤抖的是我拿着电话的手。


我视线的终端在那充满黑暗的场所中捕捉到一个发光的东西。是一个红色的点。我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随即,电话便被我丢开了。四周一片安静,我的耳朵深处听到了常理应该无法接收到的低音。

那发光的红点是属于香烟的火。已经点燃的香烟被人丢在了地上。是宫下!那是宫下从我身上夺走的香烟。


我没开灯,在黑暗当中慢慢靠近那香烟。结果发现在距离香烟不远的地方又有一点香烟烟火。具体的说是红点,红点向远处蔓延着。

这是面包屑!宫下所提到过的《汉赛尔和格蕾特尔》。宫下就在那烟火的尽头,我如此确信着。宫下一定是假装晕倒,然后悄悄的为香烟点上火再扔到地上,为了告诉别人自己的去向而留下了这个信息。我在黑暗当中沿着火光前进。

第二根,第三根。还在延续着。第四根香烟躺在楼梯上,于是我上了楼梯。


走上楼梯的时候我开始思考。那些血是属于宫下的吗?前川也被那家伙干掉了吗?全部都是那家伙干的吗?

因为身处黑暗当中,我慎重地迈着脚步往上走。混凝土堆砌而成的扶手像冰一般寒冷。深夜的学校中只有我的脚步声在回荡着,全世界仿佛只剩下我一个生命。

那家伙到底把宫下与前川搬到哪里去了呢?我想象着宫下被人扛在肩上抬走的场面。宫下假装晕过去,然后为香烟点上了火。啪嗒,啪嗒的把点燃的香烟丢到地上去。


那家伙发现到宫下干的这些事情了吗?也许是因为扒手惯用的手法比较厉害所以没被发现?那些烟味他有没有注意到呢?

第五根香烟就落在二楼走廊的尽头。

加上我点上火的香烟,她手上一共有六根,所以还剩下一根。

最后一根香烟落在二楼的女生厕所前。那是之前遭受涂鸦的厕所。我拣起了香烟,但因为很肮脏的关系我没有拿去抽。

我开始摸索厕所的电器开关,在黑暗当中我只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开关一直找不到,我开始着急了。

终于,我找到开关并把电灯打开了。女厕被一根灯管照亮了。那是非常微弱,几乎要熄灭的青白色的光线。它不规则的闪烁着,时而明亮时而暗淡。就像饱经风吹的火焰一般。在这样的光线中,影子像在不断的颤抖着。但是女生厕所中没有人影,厕所里面的窗户映照出了一片黑暗。

女生厕所一共有五个厕格并行地排列着。最里面的两个厕格被人关上了。

我的直觉告诉我那里面一定有人在。绝对不会错的。是那家伙?宫下?还是前川呢……我慢慢的走过去,战战兢兢地敲起最里面的厕格的门。

“有谁在里面吗……?”

没有回答,也没有人潜藏在里面的样子。我把手放到把手上,发现那厕格并没有被锁上。于是我小心翼翼的打开,突然间,厕格中有个人倒下了。

为了接住倒下来的人,直至刚才在厕所前拣到的全部香烟都从我手指之间滑落了。倒下的人是宫下,她已经晕倒了。我双手抓住她的肩膀尝试晃醒她。


嗯嗯……。宫下的眉间皱起皱纹,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她用单手拍打自己的后脑勺,向我望过来。

“宫下你没事吧?头被打伤了吗?”

“上村……?”

在她努力自行站立起来的时候,我开始注意倒数第二个厕格。那家伙也许就躲在那里面。

我大力的把门打开。结果发现,在厕格中的人是原本应该正在值班的后藤。她在里面晕倒了,额头上还有流血的痕迹。看样子也是被人打伤了。宫下发出微弱的哀鸣。

“上、上村,那是后藤老师!糟了,不快点治疗的话……”

“前川在哪里?他不是和你在一块的吗?”

我不知道。宫下这么说着,走向洗脸槽开了自来水。她把丢在一旁的树脂手套浸泡在水里。那是清洁的老太婆所使用的绿色树脂手套。

“你打算干什么?”

“我想用这个为后藤老师的额头冷敷一下”

宫下把装满冷水的手套压上后藤那红肿的额头。

“你真的没看到谁吗?”

“我不知道,突然之间就被人打晕了,什么都记不得了。只记得那凶器是一个硬物”

“犯人的脸呢?”

“没看到,我不清楚。等我恢复意识的时候,就发现上村你在摇我肩膀”

恢复意识的时候?

“那么,那些香烟是?”

宫下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望着我。香烟?怎么了?似乎连她也不知道的样子。

那就奇怪了,引导我到这里来的那六根香烟到底是谁……


随着短暂的呻吟,后藤老师终于醒来了。好冷!她叫了出来。似乎因为宫下拿来的装满水的树脂手套上有个小洞,所以水缓缓的由洞口漏了出来。

宫下立刻唤到“老师!”

后藤的惊慌持续了一会儿。她环视着四周,再看看自己湿透的衣服,最后看到出现在女厕中的我,便开始哭了起来。

在厕格中,宫下紧紧抱着她并安抚着她。

后藤的额头上有血迹,但是宫下……似乎并没有什么异样。这么说来,在教学楼入口处滴下的血迹到底是谁的呢?如果宫下并没有受伤流血的话,剩下的就只有前川与那家伙……


宫下终于把后藤给哄安静下来了。可是当后藤发现安在自己腰间的钥匙不见了之后,又开始骚动起来了。

据后藤所说,被袭击的时候她正在四处巡逻,因为事发突然而没有见到犯人的样子,连巡逻所用的钥匙也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她开始抽噎起来。宫下靠近她身边嘟哝的说着安慰的话。

那些香烟是怎么回事?我再一次询问。那到底是谁放的?不是宫下你吗?难道是后藤老师放的?

“上村,从刚才开始我就不知道你在讲什么。香烟怎么回事了?你指的是我在这里乱丢烟蒂的事情?”

宫下往地面望去。那里掉落着直到刚才为止还在女生厕所前燃烧着的第六根香烟。烟头的火芯还没有熄灭。


“这里?你之前说的抽烟的地方就在这里?”

“我在这里抽,然后因为觉得不喜欢,就丢到放在那边的水桶里了”

奇怪。这样的话那家伙到底是在哪里目击到抽烟的事情呢?还有在女生厕所的涂鸦也是……

“那个时候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四周有别人在?”

“不知道。我没那种感觉。但是从那之后我再也没有抽过烟了。”

再也没有?

我觉得难以置信。既然那香烟并不是宫下放的,那么它们的存在就代表了完全不同的意义。那家伙!是那家伙放的!除此之外不作他想。

我在心中把所有事情联系起来。那家伙的目的。圈套。罪。香烟。打火机。连那家伙的真正身份,在此刻我都终于知道了。

“你们两人现在立刻逃走比较好”

“当然”

“这是一个陷阱。打算以圈套抓住那家伙的我结果却反被他牵着鼻子走了。听着,宫下,今天晚上那家伙袭击的目标不是你,他要袭击的目标是我!”

宫下与后藤的动作停了下来,不可思议的望着我。

“他要抓住的人,是我。”


说得没错


声音从女生厕所门口传来。那一瞬间,厕所中整个空间都被冻结了。我感觉到一股极重的冷气形成的,雪白的冷雾在脚下飘浮着。背部渗出来的汗水似乎一会儿就结成了坚冰。

我缓缓的转过头,于是见到某个人正站在女生厕所的入口处。那是一个面戴剑道防具,手举木刀的人。是那家伙!那家伙现在就站在我的面前。因为戴着面具所以无法看到面容。我的灵魂遭受到强烈的印象冲击:那是黑暗的实体化,它的影子冲破了自然规则,在我们面前蔓延开来。


我很想见你呀 G.U.君


那是毫无抑扬的声音。均衡的音调,简直就像电子发声。

厕所中唯一一根荧光灯在忽明忽暗地闪烁着青白色的光芒,我的视网膜在盯着那家伙忽隐忽现的身姿时,几乎快要绕烧起来了。好冷。连我的影子都在颤抖着。

那是谁?宫下问我。

“是那家伙……”

空气似乎带着粘性,我的嘴巴无法自由动弹。

“你在寻找我……吗?”

那家伙缓缓的点了点头。

“为什么他要袭击上村你呢?”

“香烟。因为我把烟灰弹得到处都是……宫下,那可是比你多上数倍的量”


我拣到了打火机  G.U.君  那是你的东西吧


那家伙说到。我立即觉得全身都竖起了鸡皮疙瘩。从面具当中传过来的声音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没错……,我是G.U.。看来你已经发现,那个留言是我特意为你而留下的了”


没错。 G.U.君 那时候我立刻就发现到你想庇护宫下君 所以  我决定反过来把你给楸出来……

我很想见你呀 G.U.君 我一直在想 你到底会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那家伙摆好阵势,我感到空气开始膨胀。它的身姿简直就像要把整个空间吸走的黑洞。我感到那家伙似乎存在于另一个次元空间当中。

“……你想把我杀了?你的脑袋果然有问题”

快点逃跑!我对宫下大喊。

逃去哪里?

那家伙向我挥刀而下,我为了护住头部而用手抵挡,结果手臂立即感受到一阵剧烈的疼痛。我不知道护具当中那一片黑暗在此刻出现了什么表情,现在的我只感到自己的意识被染成了一片鲜红。


那家伙似乎并没有在笑。我感到面具的深处仍旧是一付毫无表情的容颜。不,那是一个光滑的表面,那家伙并没有样子。它说过的,自己什么都不是。

那家伙再次挥起木刀直击我的侧头部。我觉得耳朵似乎被削伤了,而磨牙或许也被打断了吧。

我倒在厕所的地上。

“不要再打了!”

宫下叫到。她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我的身边。危险!我心里想着,这是在木刀的攻击范围!虽然我想告诉她非常危险,但却发现自己无法出声!一打开嘴巴,就会有血簌簌地往下流。咯哒,一只牙齿掉到地上。意识开始朦胧,就如同荧光灯一般,我的脑袋也开始忽明忽灭起来。

在不断重复的光明与黑暗当中,那家伙再次挥起了木刀。那动作是极其的缓慢。不,我见到如此缓慢的动作就证明那是源自自身意识的哀鸣。

那家伙的攻击对象是宫下。他打算把宫下击倒。

在我那快要消失的意识中,突然,掉落在地上的香烟引起了我的注意。火还没熄灭。我捡起香烟并奋力站了起来,老实说,连我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在摇晃。可是与此同时,我感到全世界也在跟我一起缓慢的摇动着。我把香烟插进了眼前的护具当中。

我感到自己干完了人生当中最后的工作,不过,那或许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而已。

之后,我再次倒向了那家伙的脚下。

那家伙一定很惊讶吧。它会发出哀鸣吗?不过现在的我连这些都无法感知到了。

再次往上望,那家伙抡过头顶的木刀正对着我。太好了,木刀不是对着宫下。不知为什么这时的我竟然舒了一口气。原来我基本上也是一个笨蛋呀,现在的我抱着一股十分安乐的心情去迎接木刀。

宫下不知在叫什么。下一瞬间,那家伙被谁从后面攻击了。受袭的它扑倒在女生厕所深处。

那是谁?站在女生厕所入口处的人……是前川。是前川攻击它的。前川的鼻子上有血迹,站在他身后的还有东。太好了,我心想。

渐渐地,荧光灯的闪烁变得平稳下来了。光与暗的过渡显得极其缓慢。不,也许是因为我的意识开始变得异常,才会导致时间无限的接近静止状态吧。

在厕所深处,我见到那家伙奋力爬起来。因为受到袭击,护具已经掉了。出现的是一付老太婆的面容。那家伙一头白发,满脸皱纹的样子。

灯光的明灭变得非常迟缓。

她缓慢的站起来,望着我。终于,咕咕咕地笑了起来。

然后,她突然破窗而逃了。就像融化于黑暗当中一般地消失了。

四周的闪烁以飘雪一般的速度渐渐熄灭,我的意识最终变得一片空白。


7


回复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保健室的床上,而手臂也已经缠上了绷带。

外面仍旧很黑暗。看看表,发现时针才刚指向十一点钟。我心想,怎么搞的,竟然还这么早呀……

前川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我看到了他当时对那家伙击出的拳。不知为什么我突然觉得非常感动,拳头不断张合,甚至流露出一付快要泪流满面的表情。

难道……我想着。

他发现我恢复意识了,于是露出惊讶的表情。

老师,难道你是……我那么说着,打算撑起身体的时候,却感到一股剧烈的疼痛。

接着我再次晕倒了。真是重伤呀。

那个时候我不断在心里默默地想着,对于以往总是称呼你为计算机,我实在感到非常抱歉。


等我醒了再看表,发现已经过了三十分钟。现在这间保健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身体的状况终于安定了下来,果然休息一下之后就好多了。看来重伤只是我多虑了,手臂也没有骨折的样子,真是幸运呀。可惜有颗磨牙被打掉了,现在口腔的感觉十分奇怪。

我听到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微弱歌声,那声音渐渐的大了起来。

保健室的门被人打开了,唱歌的人原来是宫下昌子。

“呀,原来你还活着”

“我可是以为自己死了呢,刚才还见到三途川了。”

“对岸有谁在?”

“藤子·F·不二雄老师在对我挥手,还说今年的叮当大长篇记得要看”

“真好呀,竟然见到伟人了”

她这么说着,坐到椅子上去。

“话说回来,我的双亲离婚了”

与此同时,她无力地垂下了肩膀。这真是唐突呀……不,也许当时前川打算与她谈的就是这件事情吧。

没关系的,我这么和他说。已经……没关系了,而且马上就到三月份了。

双眼通红的宫下吸了一口气。

“真没想到会遇上这种事情。那家伙虽然从二楼跳窗逃跑了,但是不管如何搜索竟然都没找到那个人呢”

“啊啊,真是厉害的老太婆,不能小看呀”

宫下从椅子上弹跳起来。

“老太婆?你在说什么?”

“那家伙不是满脸皱纹吗?”

“我们不是看不到他的样子吗?虽然护具掉了,但他在受到攻击之后立刻便跳窗逃走了呀。我们连想看他容貌的时间都没有,最后大家都没看到那个人的样子”

但是,我见到了呀。

“你说那个人是谁?”

“那家伙捡到了我的打火机。那是一种很特殊的打火机,不知道怎么使用的人拿在手上非常危险,因为那样会很容易烧伤手指头的”

“烧伤?啊,啊啊,原来是这样!”

“没错,就是那个树脂手套。你为了后藤老师而装满水的手套。那上面不是开了一个小小的洞吗?我认为那是被打火机热熔的小洞。”

“树脂的,绿色手套……是清洁工人用的?”


这时候东进了保健室,他还是一身的女装。

“哇~上村你还真是多灾多难呀!当我见到教学楼外面流血倒地的前川时,真的觉得完蛋了。宫下同学,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呢!”

东以女生的打扮激动地握住宫下的手。

据东所说,他是在外面见到倒下的前川之后,觉得教学楼中唯一一个亮着灯光的女生厕所很可疑而过来看看。

原来我被他救了呀。

“后藤呢?”

“她和前川去了校长那里。你手上的绷带是后藤老师绑上的。说起来,在你睡着的期间校长可是很慌张的飞奔来学校哟。那段期间我一直在外面徘徊,但是谁也没见到。那家伙到底消失到哪里去了呢?”

窗户外面还是一片黑暗。

漫天飞雪重新飘扬了起来。


8


周六与周日不用上学,我终于可以静静的在家休养了。在此之前又要到医院接受精密检查,又得接受校长的低头请求,说什么请不要把这件事情公开之类的。

当我说出犯人是负责打扫的老太婆时,大家都感到非常惊讶。

然而,从那之后再也没有人见过那个老太婆。她就那样凭空消失了。就连清洁工人名单上也没有记载一位疑似她的人物。甚至,没有一个人记得那家伙的名字。一直以来大家似乎都以一个固有名词称呼她,但是如今却没有一个人能够想起那到底是什么名词。

她消失了之后并没有再次出现。


然后,三年级学生的毕业仪式终于结束了。

宫下告诉了我一件有趣的事情。

“昨天我在路上走着走着,突然有两个男生出现在我的面前。那两个人穿着像是刚刚进行完毕业仪式的服装。接着,他们问了我一个奇怪的问题。‘最近又没有发生什么怪事呢?’但是我回答说‘没有,很平静’,那样子”

原来他们是三年级的呀,我心想。那两个家伙,什么时候那么要好起来了?

“那两个人是怎么样的人?茶色头发?”

“嗯……两个人都很普通呢。当我答道‘很平静’的时候,两人对望了一下然后还笑了起来。接着他们互相告别完,就各自往不同方向走了。真是奇怪”

我答道,也许他们住的地方正好在不同方向嘛。


学校开始变得很肮脏。或许是因为打扫的人都不在了吧?这是和平的证据。

最近我都没有到那厕所看过,所以今天我决定去看看。

就连香烟,我也已经不像以前那么想抽了。

厕所果然没有人在。而且果然变得很肮脏。厕所中出现了奇怪的臭味,当然厕格也不例外。我心想,还真是脏呀。


墙壁上只留下了K.E.和2C茶发两个人的留言。

[我要毕业了  By K.E.]

[我也是。然后,2年级的时候强迫我染回黑发的大叔我绝对不饶他——! By 2C茶发]

那是油性笔。在最后的最后,他们选择了以油性麦克笔进行涂鸦。那是不能够轻易擦拭掉的,属于他们的毕业纪念。

我决定追加留言。原因当然是因为我的口袋中就如同最初那天一般,偶然的被放入了一只油性笔。

我把整个事件写了下来。包括在这个地方出现了奇妙留言对话的事情。自动贩卖机的事情。汽车的事情。没有公开名字的她的事情。最后还有老太婆的事情。

整个厕格的墙壁都充斥着我的留言。不知不觉之间留言形成一个庞大的数量。那些字非常细密,整个墙壁几乎像被染成了一片黑色。因为是油性笔,所以我想它们将会残留在学校一段很长的时间。我甚至想,可以的话请让尽量多的学生阅读到这篇文章。


但是第二天却不见了。全部涂鸦都消失掉了!油性麦克笔似乎也敌不过某种异常的执念,在一夜之间,整个厕所又恢复回以往闪闪发亮的状态。咯哧咯哧,咯哧咯哧。在无人的夜色当中,某人把墙壁刷得干干净净。厕所也好,学校也好,所有东西经过一晚的洗礼之后变得非常漂亮。

然后,厕格当中仅仅留下一个简短的涂鸦:

[随意涂鸦 是 不要得的 事情]

久违的,我再次为香烟点燃了火。


完。


译:闪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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